泉州花灯:千年底蕴百花芳,代代都有传承人

  闽南网3月15日讯(闽南网记者 陈玉玲 吴圳烽 文/图)元宵赏灯,是泉州人过节必不可少的“仪式”。根据史载,泉州花灯始于唐朝,在宋朝发展到顶峰,花灯之盛,冠绝天下,有“春光结胜百花芳,元夕分华盛泉唐”之说。特别是南宋时期,在泉州设南外宗正司,管理3000多名来泉州定居的皇室宗亲,他们仿照临安大放花灯,上元的活动热闹壮观。

曹淑贞制作的彩扎花灯

  传统延续千年,泉州花灯于2006年5月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工艺精湛的彩扎灯、刻纸灯、针刺灯,成为泉州花灯的“台柱”,也是南方花灯的典型代表。

  赏灯的底蕴滋养了花灯事业,一代代巧思的扎灯匠人守传承、推新意,把泉州的花灯带至世界各地,更将传承非遗的初心传到校园。加上政府部门的重视,这项宝贵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积厚流光、历久弥新。

  日前,闽南网记者采访了泉州花灯的省级非遗传承人曹淑贞,市级非遗传承人林守明、林伟忠父子,来听听几代花灯“守艺人”背后的故事。

曹淑贞花灯艺坊位于老城区楼仔下40号

曹淑贞:一家四代,40人传承坚守

  泉州老城区水门巷楼仔下40号,是曹淑贞的花灯艺坊,也是曹淑贞一家四代40人工作的阵地。

  从这个面积不大的作坊里,曹家走出了数位非遗传承人。其中,曹淑贞是泉州花灯省级非遗传承人,三个兄弟是泉州花灯的市级非遗传承人,女儿李静咏则是泉州彩扎省级非遗传承人。从砍竹子到烧制彩扎偶头,从打骨架到花灯成品,每一道工序,全家人都信手拈来,形成一条独特的“曹氏”流水线。一家人凑在一起扎灯,辈分最小的3岁小孩,也忍不住来搭把手。

  曹家扎灯,起源于曹淑贞的父亲。至今,曹淑贞仍记得孩童时期,父亲在家做花灯的场景。每年春节,父亲用纸张竹条做出公鸡、莲花、羊等多种造型的花灯,用牙刷喷涂颜色,再放入蜡烛,惟妙惟肖的花灯,深受亲戚朋友的喜爱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花灯给孩子们带来欢乐。

  给父亲打下手的过程中,曹淑贞对扎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15岁那年,她成为花灯学徒,同时进入泉州工艺美术公司跟着老艺人卢金钗、陈浪、陈天恩学习泉州彩扎。彩扎也是一项古老的技艺,自唐代以来盛行,用竹签做骨架,用彩帛糊裱,扎制成人物角色、飞禽走兽等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曹淑贞参加了泉州第一届花灯展,一炮而红。接下来,凭借精湛的技艺,她制作的花灯屡屡获奖,订单也像雪片般飞来。

  42岁时,曹淑贞离开公司创业,带动七个兄弟姐妹专攻花灯。转眼已是古稀,曹淑贞仍坚守在扎灯一线,根本就闲不下来,看看流水线上哪里有需要,就去到哪里帮忙。

将彩扎与花灯结合到一起

创新改良工艺,彩扎花灯独树一帜

  每年春节前几个月,是最忙碌的时候,一家人没日没夜赶制花灯。有一次,曹淑贞的弟弟通宵干活,累到拿着剪刀直接躺在竹篾上睡着了。长时间用眼、低头,保持着同一个动作,扎灯也带来不少“职业病”,曹淑贞和弟弟妹妹们都落下了青光眼、颈椎问题。

  早前,市面上的花灯款式都比较简单,彩扎以单面的形式呈现,糊在表面的纸遇到潮湿不易保存。“彩扎可以做成人物、动物、植物,内容很丰富。”经过专研,曹淑贞改良了彩扎技术,设计出更新颖的彩扎花灯。她采用棉花和铁丝作为支撑,给彩扎主角穿上丝绸,形象也变成立体的两面,既好储存,也更具观赏性。

  红楼梦、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、天女散花……曹淑贞将改良后的彩扎作品放置到花灯上,配上花鸟树木等,运用走马设置,让经典在花灯上“动”了起来,大大扮靓了花灯的颜值。

  50岁的李静咏传承了母亲曹淑贞的彩扎技术,被评为泉州彩扎省级非遗传承人。小时候,因母亲工作忙碌,她放学回家想见见母亲,只能去厂里找她。看到曹淑贞几下就能做出栩栩如生的彩扎,李静咏觉得很有意思,自己也在旁边学,逐渐把做彩扎变成习惯。

  1989年,李静咏专心研究彩扎花灯创新工艺。想象力丰富的她,时常在跟朋友聊天的过程中想到好点子。每每到了这时候,她都会将朋友“赶”走,先记下灵感。多年来,母女二人联手推出了不少令人称道的好作品,屡获各种奖项。

曹淑贞正在制作花灯

作品备受肯定,老外慕名而来

  早前,有一对美国夫妇来泉州旅游,在新门街逛灯展时,被曹淑贞制作的花灯迷住。根据路边店员提示,他们找到了曹淑贞花灯艺坊。因为刚忙完几个通宵,曹淑贞闭门在家里睡觉。美国夫妇非常执着,站在巷子里一直敲门,把曹淑贞给叫醒了,定做了一盏灯。为了保持花灯的完整性,这对夫妇特意花了比花灯贵上好几倍的费用,将花灯空运回到大洋彼岸。他们认为“曹氏花灯值得”。

  住在加拿大的客户,千里迢迢运了木材过来;住在日本的花灯爱好者,带着喷涂材料上门……靠着好口碑,曹淑贞俘获了一批粉丝,不仅花灯销售到世界各地,还时常有人慕名而来学扎灯。

进校园进社区,推广花灯技艺

  “只要有人想学花灯,我们都会毫无保留地教。”这几年,曹淑贞和家人们以花灯进校园、进社区等公益活动,推广泉州花灯的制作技艺。疫情之前,台湾、新加坡的学生每年都会到她的花灯艺坊学习,满满当当的人常把作坊和曹淑贞围得水泄不通。

  “很多人都说,看过这么多花灯,还是泉州的最好看。”曹淑贞说,扎灯是一项纯手工的技艺,作为手艺人,她有责任让更多人知道这项宝贵的非遗技艺,希望把毕生所学代代相传下去。

  传承之路道阻且艰,曹淑贞很坚定,“我的人生就是做花灯,我这一生就注定要跟花灯打交道”。

林守明父子:受父辈影响,他们爱上了传统工艺

  泉州花灯享誉海内外,灯展规模宏大。扎灯“父子档”林守明、林伟忠,每年都要制作五六百盏灯,是制作泉州花灯的“主力军”之一。在泉州每年的元宵灯会评选中,父子俩所做的花灯都能获奖。2009年,儿子林伟忠在第五届福建省工艺美术“争艳杯”大赛中获得花灯金奖。

图为林守明

  林守明今年74岁,是地道的泉州人,其父亲林宗栋是当时村里的木雕艺人。每每到了端午节,都由父亲负责雕刻龙船上的龙头,手艺非常高超。10岁那年,林守明提着父亲做的花灯去“游街灯”,对花灯的印象非常深刻。深受父亲的影响,林守明也爱上了传统工艺。

  1963年,在他人的介绍下,16岁的林守明进入泉州工艺美术公司,跟着一众老师学习。从竹编到刺绣,林守明虚心请教,熟练掌握了每一道工序。因为喜欢花灯,他时常找公司的扎灯师傅交流学习,也利用闲暇时间自己动手。随后,他把自己做的花灯寄在公司服务部卖,没想到反响很不错,渐渐也有人找他下单。

  这段在公司当学徒的时光,为他今后的花灯制作打下牢固基础。上个世纪80年代,林守明下岗后积极寻找出路,与同样曾在工艺美术公司工作的妻子,开启了扎灯之路。

  花灯的制作技艺多以家族传承为主,林守明也不例外。

  从小看着父亲、母亲做花灯,儿子林伟忠颇有天赋。早在10岁的时候,林伟忠就跟着父亲学扎灯,从刻纸、粘布等较为简单的工序学起 。2005年,林伟忠放弃了工作,专心致志做花灯,两人共同设计、制作花灯,在灯会上获奖无数。

针刺花灯,光亮从针孔中透出来

守着一方老厂区,留着一块旧蜡板

  说起泉州工艺美术公司,很多老泉州人都知道。

  这个泉州优秀传统工艺技术的发源地,曾经人才辈出、风光无限。如今,其位于老城区许厝埕13号的厂区依然存在,却多了几分苍凉,几幢建筑已拉上布条,被列为危房,亟待改造。

  念旧的林守明对这里的感情很深,从16岁在这里工作后,他就没有离开过。1985年开办花灯作坊,他把地点选在此处。走进林守明父子花灯艺坊,20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装满着各式各样、大大小小的花灯,俨如一座花灯博物馆,墙上还挂着林守明自己制作的布雕画、金苍绣等作品。

林守明的花灯艺坊像个博物馆

  尽管时代不断进步,泉州花灯依然保持着手工时代的美好和温度。扎一盏好灯,要耐得住寂寞。对此,林守明父子深有体会。设计、授课、刻纸……在花灯艺坊里,林守明、林伟忠父子待了几十载。过完最忙碌的元宵节,他们也没办法闲下来,要开始张罗明年的灯展。

  刻纸灯无须扎制灯骨,基本原材是纸板,根据造型分解成若干组合纸板块面,在块面上描画图案,然后用刻刀雕刻,浮现出镂空的图案。这种刻纸无骨花灯,林守明父子很是拿手。

  一张方桌,摆着两盏小台灯,身形消瘦的林守明经常坐在此处刻纸。陪伴他度过漫长岁月的,是一方年代悠久的蜡板、一把锋利的美工刀。细看蜡板,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刀痕,满是勤勉的记录。每次刻纸前,他都要先用刀把中间的蜡磨平,放上纸张才开始动工。虽然蜡板的年纪不小,林守明却舍不得换,在这块“老家伙”上,他一次能刻出20层厚的图案,非常考验基本功。

林守明在制作花灯

创新扎灯工艺,赋予花灯新生命

  “如今,花灯的造型越来越漂亮,材料也更丰富,对声光电的运用也多了起来。”林守明说,扎灯其实不难,要肯下功夫。他拿出了一盏身高二三十厘米的针刺灯,其六面的块面中间为刻纸图案,四周一排排整齐的针孔组成了花纹,与刻纸图案相互呼应,看上去非常精致。亮灯后,光源从点点针孔里折射出来,犹如繁星。

  这种针刺灯源自于唐代,与刻纸灯的灯体制作相似,不同的是,图案要用钢针顺着纹路刺出来。制作一盏针刺灯,需要经10多道工序,用于拼贴花灯的纸片,依照几何原理,有严格的形状大小,稍有不符,花灯便无法组装,或者容易变形。

  “这盏灯个头不大,但要花好几天时间。”林守明说,针刺灯的图案由针孔构成,每扎一下都要求力道均匀、排列整齐。

  传承匠心半个世纪,林守明父子依然执着。“泉州的元宵节氛围浓厚,市民对花灯的喜爱程度逐年增加。”林伟忠说,泉州花灯的“传统味”没有地域局限,市区的灯展热闹非凡,周边县市区也各有特色,发展前景广阔。

  年近五旬的林伟忠喜欢创新,比如把现代喷漆和手工彩绘相结合,使制作这一传统的刻纸料丝花灯速度更快、整体颜色更加匀称。去年,他们开始尝试推广花灯研学,反响热烈。根据年轻人的喜好,他们设计出了很多好看的新型花灯,比如小小的多边形刻纸花灯,依靠灯光、造型、图案的设计,能在地上投射出很多漂亮的花纹;针刺配合纸编花灯,在底部放置刻纸的图案;用薄纸折出莲花的形状,附上灯光特效……这些小而巧的精致花灯,深受喜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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